那天上街,无意中看见乡下老家的银叔在街边卖西瓜。从农村搬进城六年了,我还是第一次见银叔,因为在老家的时候银叔帮助过我家,所以我无论如何要邀请银叔到家里吃顿饭再走,银叔虽推辞着身上太脏之类的话,但最终还是熬不过我的好意。
吃饭时,我很好奇地问银叔:“从家里来城里,十多公里的崎岖山路,这西瓜一路颠簸,损坏了不少,三轮车还要烧油、磨损,您还能赚钱吗?”银叔叹了口气,说:“你不知道啊,今年农村家家户户都种这玩意呢,在农村的乡镇,根本卖不出去,我进城来卖,虽不赚钱,总比烂在地里强些。”
银叔吃完饭就走了。再见到银叔,是在将近一年之后。这次他是直接来我家里的,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孩,刚坐下,银叔开口说:“这孩子高考呢……”我没等银叔说完,就打断了他的话:“银叔,您放心吧,别说高考就两天而已,就算是两个月,这孩子都住我家了。”我这么一说,银叔倒显得不知所措:“那……那……”边说边把手往衣服口袋里伸,我说:“银叔,你要是摸钱呢,我可就不认你了啊!”我知道银叔的心思,赶紧岔开话题:“今年西瓜还好吧?”
“哦,好,好着呢,改天我来卖的时候,给你留两个大的。”“恩,西瓜我就收了。”
银叔真的给我送来了西瓜,让我略感意外的是那天好早,才6点钟,我起来晨跑,一开门,就见银叔的三轮车停在家门口,银叔一见我,赶紧抱了两个西瓜给我,说:“你看,这是刚摘的,新鲜着呢。”“这么早啊!”“庄稼人,卖完了,好回去干活呢……”
那年的中秋,老家的大伯打电话来说,希望我们能去老家过一个团圆中秋。买礼品的时候,我也给银叔买了一份,回到老家,大伯听我说起银叔,边泡茶边说:“你那个银叔啊,前不久发了一次疯呢,他家的西瓜今年特别的好,一个瓜贩子来看中了后,当场交了定金,讲好第二天八点装车,你银叔突然半夜两点起来,摘了满满一三轮车就往城里跑,八点钟时回来了,西瓜也还在,问他什么,他只是笑,却不说。”
那一刹那,像一种什么东西在我心头刺了一下,辣辣的,好痛。我可以想象,银叔在半夜摘了西瓜,摸黑赶了十多公里的山路,在我家门口冷冷的坐了几个小时,却在我开门的那一刻,装着很顺便的在我家门口卖西瓜,又很顺便的给了我两个,又是何等匆忙地赶在八点之前回去交货,如此辛酸的付出背后,无非是想让我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他的那两个西瓜,以报答我对他女儿那次高考的帮助。
泪,顺着脸,滴在了大伯递过来的茶里。